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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岛的诗《旧地》诗词鉴赏(2)

诗词 时间:2021-08-31 手机版

  这是一首关于观看的诗。说与倾听,不过是观看过程的延伸和变形。

  我在空山倾听

  吹笛人内心的呜咽

  倾听在这里变成了只在冥冥之中发生的心灵的事情。被倾听的为什么是吹笛人?是否因为从笛子发出的声音起源于洞穴?这一起源难以辨认。心灵的声音超出了耳朵,倾听又回到了观看。

  如果观看直接针对一幅画,那么观看只能是借助死亡目光的反观看。但作者实际上看到的是落日。窗口的介入使 作者观看落日这一场景看上去像是在模拟一幅画,窗口作为中介物,其形状和功能与画框相似,两者都将作者所看到的景物限定在一个预设了尺寸的框架之内。显然,窗口限定了落日的空间位置:从窗口望出去,此时此刻看到的落日与年轻时看到的大体上重合。但落日在时间上发生了移位。使人伤感的事情是,诗人在年轻时就过早地看到了许多年后才应该看到的落日;但尤其使人伤感的是过去落日的现在观看。

  我在前面已经提到,“落日”和“画的反面”都出现了两次。从两次出现的同一个意象去看待诗歌写作的进程,会有助于我们理解德.曼所强调的修辞转义现象。但是,且让我换一种读法,用罗蒂(Richard Rorty)在《評艾柯》一文中提出的激发式(inspired)阅读法去理解相同意象在不同上下文关系中呈现出来的差异性*:在先前说过的故事加上一个新转折的场合。

  税收的天使们

  从画的反面归来

  从那些镀金的头颅

  一直清点到落日

  北岛在这首诗中避而不提画的正面,却两次提到画的反面,这里面含有怎样的“作者用意”呢?也许,是想创造一个米歇尔 福科(Michel Foucault)所说的“可供书写主体永远消失的空间”?是的,有一幅画,但我们始终看不到它。起先我们感到死亡遥远的目光(是否如福科的断言,作者“必须在书写的游戏中扮演一个死者的角色*”)。观看朝向画的反面。接着,罗蒂所说的转折发生了:同是画的反面,却指涉完全不同的外在世界。当“画的反面”和“落日”第二次出现时,已经没有了观看(“清点”是对观看行为的替代),也没有了距离(“归来”一词取消了原有的观看距离)。“画的反面”第一次出现时,表明一幅画介于生死之间,暗暗指向死与创造的共有空间。第二次出现时则加上了一个新转折的场合,表明这幅画介于艺术品与商品之间,变得与观看过程毫无关系:无论是借助死者目力的神秘观看,还是年轻时代天真无邪的观看,或是一个人日渐衰老的伤感观看。这甚至变得连“反观看”都不是,仅仅是清点。

  清点是什么呢?税收所得?为什么要“从那些镀金的头颅一直清点到落日”?头颅倒是不少,人头税恐怕永远难以清点,但落日只此一个,用不着谁去清点。也许天使们想要清点落日的坠落与头颅坠落之间的修正比?我注意到第一次出现的落日与这里的被清点的落日是有差异的:前者是 “不落的”(窗口像画框一样把它固定在那里)落日,自传性*的和陈述性*的落日;后者则是非陈述性*、非个人化的落日,指向一个下坠的方向。天使这一指称与飞翔和善有关。但既然一幅画有反面,是否飞翔、善也有一个反面?我想知道,天使们一旦被限定在税收一词的修饰关系之内,是否意味着金钱的反面飞翔?

  “镀金”一词的作用也值得琢磨。我们应该从技术的角度去理解它呢,还是把它当作一种视觉方面的借喻现象来对待?镀金是一个工艺流程,作为一个词,它是《旧地》一诗出现的惟一行业专用术语。不过,在中国大陆生活过的人都能领会到“镀金”一词的社会学含义,这意味着它是被改写过的、能指与所指相互游离的特殊词汇。无论是从专业技术的还是社会学的角度,镀金一词都对它所修饰的头颅造成了明显的干扰不是头颅面具化。我猜这是一些印在钞票表面的头颅,多半是些伟大的政治人物,但人们却是用税收的,商品交易的目光去看待他们,清点他们。不过,我的猜测可能是一种误读。

  《旧地》是一首既简单又复杂的诗,清晰明快的陈述线索中暗藏了某些异质的、不可缩减的潜能,为读者提供了阅读的多种可能性*:按字面义阅读,修辞性*阅读,完全不涉及释义的纯形式阅读,解构阅读,激发式阅读,传记式阅读,或不求甚解的阅读。怎么都行。不过,阅读的过程并非以一个具体文本为舞台的自由表演过程。阅读与写作一样,存在着某种限制。问题在于如何理解这一限制。不存在先于阅读的对阅读的限制:无论它是文本自身的特定用意,文本所固有的内在连贯性*,还是各种当代理论所提供的阅读理论、阅读模式以及阅读禁忌、阅读仪轨。也不必从语言世界与非语言世界(亦即词与物)的制约关系去理解阅读的限制,因为并不存在一个“超验所指”可以证实词与物地限约,我们看到的只是词与词之间的迷宫般的、百科全书式的指涉关系。对阅读的限制也并非米勒(J.Hillis Miller)所提出的“不可阅读律”,即每一次阅读都发现“不能阅读的情况不可避免地要发生于文本本身中“。意大利符号学家艾科(Umberto Eco)在写作长篇小说《博科摆》期间曾写过一篇 《读者用意》,用学院派特有的”交错格“(chiasmus)讨论读者用意、作者用意与作品用意的差异性*及相互关涉,这是否能够为我们指出限制之所在呢?艾科所说的作品用意,是指读者用意与作者用意的相遇和交涉。当然,这里的读者是艾科意义上的”标准读者“(a Model Reader),即”一个有资格尝试无数次臆测的标准读者“。

  我不知道对于当代汉语诗来说,是否存在这样的标准读者。我只知道读者与作者在一首诗中既有可能迎头碰上,也可能擦肩而过,甚至背道而驰。我还记得叶芝(W.B.Yeats)的一句诗:

  猎鹰听不到放鹰者的呼唤

  诗在被阅读时像鹰一样飞走了。留在阅读行为中的只有孤独的阅读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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